日落月升,窗边那一丝碧色余晖,换作清冷月光。
霍霆紧紧盯着身下的人许久,见她沉默不语,不算温柔地抬手掐鼓她两颊,“就这么放不下他?”
华姝回神,后知后觉他是误会了,轻声解释:“没有,前几日就与表兄说开了。早间千羽表姐来寻药,我就想着,也算答谢表兄替我在二伯母面前说话。”
霍霆:“既然说开了,就早点断个干净。”
华姝无声瞥一眼两人无缝贴合的亲密姿势,扁嘴,明明跟他也说开了的。
霍霆瞧在眼里,意味不明地哼了声。
见他脸色稍有和缓,华姝又试着轻推下那宽厚双肩,两弯细眉微凝,“王爷,我腿麻了。”
霍霆松开手,扶她缓缓站起来。
华姝福身,“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行至门口时,却听见:“药膳别做太甜的。”
她回身,“您不是不喜食药膳么?”
霍霆板脸不语。
这反应,像极了她央求他别放阮糖进来时的表情,华姝了然。
“每房都有,确实不好落下清枫斋。”她状似善解人意地点点头,“既然您不喜药膳,那就送与长缨侍卫喝吧,还有濯缨和那些暗卫。”
“……”
向来八风不动的霍霆,难得被这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下,他语塞一瞬,失笑:“明知故犯。”
华姝的话一出口,就后悔了。眼前之人作为仅次于大昭天子的尊贵存在,她多次告诫自己该与他划清界限,至少该像敬畏二叔他们一般敬畏他,时刻规行矩步。甚至是像华羽表姐那般,每次远远望见他,就战战兢兢躲开老远。
可最近在他面前,她总会不自觉耍起小孩脾气……再这般下去,两人的关系越发说不清了。
思及此,华姝忙要行礼告罪。还没开口,就见霍霆眉骨的细疤微微一凛,“再刻意计较,才真要治你的罪。”
华姝张了张嘴,一时也有点语塞,她缓了缓:“那我这就去让膳房做。”
“谁做?”霍霆状似不经意地问。
“……我。”
转眼十月初,天朗气清,秋宴流金
是日的霍府朱色铜钉大门前,华顶云锦的车轿再度连绵不绝。
府内以秋菊点缀,忽有风过,檐角铜铃与丝竹和鸣,满庭的菊影簌簌摇金。
女眷们相约在西侧戏台下,台上婀娜的青衣正婉转吟唱,水袖甩过处惊起一片喝彩。
今日来的女眷非富即贵,大夫人尚且落座在老夫人后一排。轮到华姝几人,需得再后面一排。
趁众人看戏正欢,华姝低低向大夫人知会一声“身子不适”,就悄然离席。
她以帕子掩面,轻咳着走进湖边的水榭。而后,半夏以帕子掩面,轻咳着走回月桂居,引开暗卫们。
华姝略等了会,外罩一件男子制式的月白披风,帽檐低垂着穿过人群,出了角门。
前后一炷香的光景,戏台上已唱起《狸猫换太子》。
宴酣戏浓,无人在意此等小插曲。
直到,福佳公主携韶华公主来访。
二人金凤衔珠冠铃铃细响,流光锦裙裾摇曳,鞋面缀着的东珠熠熠耀眼。
皇室天威煌煌,令女眷们不自觉屈膝见礼,数十人浩浩荡荡伏跪满地。
她二人却未敢倨傲,向霍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。
韶华公主清冷:“未下拜帖就突然造访,多有叨扰。”
福佳公主欢脱:“小姑姑原是交代过,我不慎给忘了。还望老夫人勿怪,福佳给您赔礼了。”
老夫人慈笑:“两位公主肯赏光莅临,已是霍府蓬荜生辉。公主快请上座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落座在老夫人身侧。
原本专心看戏的女眷们,这会都争相逗趣,有意献好,宴会愈发喜庆热闹。
霍千羽偷瞄福佳公主,刚及笄一小丫头说话笑嘻嘻的,瞧着还算好相与,应是不会为难姝儿吧。
阮糖的目光落在韶华公主身上,冰肌玉骨,眉眼间的清冷气韵好似梅尖新雪。阮糖瞥了眼华姝空荡的坐席,开始若有所思。
老夫人自知公主不是来瞧她这老婆子的,略听完两出戏,笑说:“姑娘们别拘着,各自去赏花玩吧。”
十几位妙龄女郎盈盈拜别,簇拥着两位公主往湖边而去。云鬓环钗,环肥燕瘦,花红柳绿,所过之处皆自成一道绝美风景。
沿路,不时有贵女翘首顾盼,说是赏花望景,实则皆心系着那一人。
虽说王妃之位已定,但两位侧妃尚且空悬。以霍家今日之势,以镇南王多年高山景行、洁身自好的品行,若能有幸相伴在侧,连带着整个家族无上风光。
清冷如韶华公主,心跳亦跃跃怦动。
前几日早朝时的宫道上,她只曾远远得见镇南王。百官朝服大差不差,独他高大魁岸,龙章凤姿,让人想认错都难。仅一面,就深深刻进她脑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