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身上的湿衣服不能换,林念青只能拿着热帕子裹住瓷年,瓷年躺在妈妈怀里,她嘴角那道淡淡的印子,冒着一点点血珠。
“怎么样,岁岁脸上没事吧?”
张旺岳推开瓷年身边的人,是真的不希望这个演员破相。
瓷年疲惫地摇摇头。
“没有,只有一点点破皮。”
化妆师仔细地察看,生怕自己的动作引起瓷年脸上伤口的加剧。
女孩皮肤细嫩,正因为太嫩,一点点破皮就显得血珠子格外渗人。
旁人这点破皮,还没见着血,她这儿已经冒了七八颗血粒。
瓷年好累,但心中又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精力。
她喘着气,闷在热毛巾里,眼阖上了,心里却还在想白昀卓那个眼神。
她其实还没做到,还没对上他的眼神、他的怒吼,但她已经尽力了。
雨叫雷啸,电闪云鸣。
这场戏若不是这个原因,怕是白昀卓还要拉着她一直演下去。
瓷年从小被人捧着,这样被对手戏演员拉着重来,在人看来是该要生气的,倘若让班上某位同学来监工,怕是已经一个电话打到了某处,要人把白昀卓赶出片场了。
但这一切是瓷年愿意的,她确实不喜欢吃苦,能用替身代替高难度的戏她就会用。
瓷年练几个月就能抵上人家十年的功夫吗?瓷年看,那些宣传不用武术替身的演员,不过是为了把所有的星光聚拢到自己身上,背地里用,却连名字也不让替身留。
她用了就是用了,她会大大方方在自己名字后加上替身的名字。
就是这样一位‘享乐’主义的演员,慢慢地站了起来,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白昀卓说:“我好了。”
我准备好了。
恨意退散,元照茫然地俯趴在地上,长玉不解。
“小神女,踩在朕的背上。”
“这里好脏……好脏。”
宫里藏着数不清的脏血、脏人、脏事,神女怎么能踩在地上?怎么能!
元照痴痴地笑起来,他知道了,他做得还不够,他一开始就应该化作神女在凡间的鞋履,不让她受一点脏。
他虔诚地跪在地上,眼中流出喜悦的泪,像是得到了至宝。
可是泪流出的那一瞬间,他又猛地回头,后退一步。
长玉垂眸,伸出手,元照却不再伸出手。
小神女说这是她家乡的礼,两人初见,握手便是缘。
元照第一次见到小神女,她从日昇上跳下来,晷针指向辰时,她好奇地向他伸出手,他不知何意。
“意思就是,朋友之礼。”
可他这么脏,先帝就是一个脏人,太后也是一个脏人,他们还说娘是马夫和婢女偷奸的孩子,所以他也是个脏人。
他做了皇帝又如何,还是一个脏污里出来的烂泥。
废帝这一刻好像得知了自己的命运,最后的最后,他也定是进不了皇陵的。
保不齐哪天就被宦官砍了头,扔到城外乱葬岗被狗吃掉,狗吃之前怕是还有人来瞻仰,切一点皇帝的肉带回家去香香嘴。
他有想死的心了。
陆长君叹了口去,长玉却不忍。
她知道,废帝的结局比这惨,新皇帝即将从南地进京,他的死期快到了。
长玉要握住他的手,他却开心地重新跪了回去。
“小神女,踩在朕的身上,朕带你干干净净回家。”
“回家……回你云上的家。”
这场戏一直被咔,不是瓷年接不住,就是贺繁和秦科接不下去。
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拿了两回影帝,一次视帝的男人。
他多次提名,多次被称为无冕之王,有天赋又极端疯狂,若是次次这么演,他手上的奖杯怕是多到数不清。
可他还演了不少烂片,不少烂剧。
贺繁不太理解,为什么这样的好演员还要去演那些烂剧。
倏地,连续重来十次后,陆长玉一脚踢掉自己的鞋,元照伸手要去捡,陆长玉直接扔到了河中去。
她说道:“我的手已经摸过地上的脏鞋了。”
她伸出手来,在这一刻做了决定。
她不想看到废帝被砍断双腿,置于瓮中至死。
她要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天,带着废帝走。
她摸了摸怀中的玉印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:长玉之印
她拿出来,盖在元照手上,鲜红的印子血染红了他的手掌:“皇帝之印,还敢不从。”
“小神女,我错了。”
“你错了,你大错特错。”
你是历史中的困兽,你无权无势,也无异于常人的智谋,你却要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
戏结束的那一刻,徐情从隔壁走了过来,见到的每个人却都愣了神。
她望向那边,皎洁月光下,小神女和废帝,好像真的在两千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