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川市郊……
四月六号,上午十一点,抢劫案三小时后。
怀川市郊外。
初春的阳光是最令人惬意的。
它比冬日更暖,却又不到夏日灼烧的地步,照在身上,宛若母亲温暖的手掌,若是再吹个小风,那感觉比当神仙都要快活了。
而何进学此刻觉得神仙都不如他。
行驶在乡间小道上的拖拉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,何进学坐在拖拉机后车架的麻袋上,他手摁着装钱的布袋,又成功干了一票的激动在身体反复回荡,手心渗着汗,亢奋,恐惧与成功的快感交织在一起,让人回味无穷。
谁能想到,这么一个打着补丁的破布袋里,放了整整六万块钱呢?
多少人一辈子干上一辈子,不吃不喝都攒不下的钱,他一票就拿下来了!
光想想,何进学就觉着血气在往全身涌。
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,古人诚不欺我,男人就该干这种大事!
何进学心里激动的发抖,大脑却又异常清醒,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自己这次的行动。
蒙了两层脸,中间都没有掉下来的,应该没人看见他们四个的模样,走时又在中间换了衣服,短期内,警察应该追不上来。
没错,就是短期内。
从劳改场和那些哥们儿吹嘘的经历看,他动枪又上炸。药的,肯定得惊动不少大人物,就算上面不派人来,那警察也得大范围反复摸排,他们兄弟又不是本地人,身份完全经不起查,何况现场还遗留了足迹,一过来他们就得完,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妙。
可惜了,二东子找的那个会使炸。药的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走,不然大家能一起去湘省再干上一票大的,这样到时候把钱在羊城换成金条,再偷渡到港城……听说那边是资本主义,只要有钱,什么都能买得到,他们又有那么多金子,以后日子肯定过得美啊!
不过不去也没事儿,到了再找人嘛,反正他们有枪,他还认识那么多朋友,总能再找来会使炸。药的。
这么想着,何进学身体往后面靠着,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计划好的撤离路线。
他们倒都想抢了之后立马坐火车跑个百里开外去,可惜适合下手的银行距离火车站太远,那个地形复杂,适合换装的陈园方向更相反,没办法,只能退而求其次,带着东西从城郊步行离开,直接走去县城,再一起去相邻的襄东市坐火车南下。
反正他们兄弟以前也都是地里刨食的,这点路走起来就跟玩儿似的,不过能碰上拖拉机,那肯定是能搭上一程算一程,少走点路不累不说,也节省时间啊。
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。
就是这么干,有好也有坏,搭别人的车是省时间省力了,也额外多出不少麻烦。
“你那妹子有你这么个哥命是真好啊。”
前头的司机握着车把,坑洼不平的土路让整个车上下颠簸个不停,怕是一个不注意,拖拉机就能翻沟里去,可这司机却完全不专注开车,而是喋喋不休地和他们聊天:
“嫁这么远不说,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,田里一堆活等着忙啊,这想腾时间看她可不容易吧?”
“咳咳,是啊。”
在银行周围反复蹲守三个多月,何进学也基本会说本地的方言了,只不过还是有家乡的口音,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异常,他只能咳嗽着,装作感冒的样子,嗓音沙哑地道:
“不容易,可不看看也不行啊,那是难产哩,生的毛毛崽也不知道养不养得住,又怕被男人欺负,再忙也得过去一趟。”
“这话说得倒对。”
四月份,在本地正是春耕的时候,这对农民来说是头顶的大事,不弄好了,半年的收成都要受影响,那碰上家里人添丁,母子平安的算喜事儿,不急这一时,娘家人忙完了再去看也无妨,可难产就不一样了,搞不好人就要没了!
这人命关天的,娘家人必须得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,反正春耕再急也能挤个两三天出来,大不了还能请邻里帮帮忙,总不至于直接影响收成。
可人要不去看,那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等人一下葬,再过去可就什么也都不知道了!
心里理解着这俩搭车的乘客,司机又想起自己怀孕的媳妇儿和待嫁的妹子,又主动安慰道:
“这女人生孩子,真就是过鬼门关,要命啊,不过你俩也放心,既然孩子生出来还活着,人应该就没大事儿,到了肯定好好的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嫁得远就是不行,探望一次来回就得两天,有点事儿都搭不上手的。”
司机在前面说,何进学就在后面嗯嗯啊啊地应和着,人微微蜷缩着,脸上带着焦虑,任谁都没有办法将他和一个持枪抢劫银行的悍匪联系到一起。
拖拉机向前开着,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着,两边田野里忙着春耕的农民声响,纷纷直起腰,羡慕地看了过来,几个玩耍的孩子更是追在后面跑,边跑边兴奋地嚷着。
“快看!是拖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