倦长生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,
“刚才那滴眼泪……没忍住。”
【宿主,虽然你崩了一点反派人设,但是……刚才他的那个眼神,我觉得他快碎了。】
“碎了好。”
倦长生苦笑一声,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狼狈的身体,
“碎了,等我死遁的时候,他才不会那么难过。”
这该死的剧情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日,谢云舟再也没来过寝殿。
只有每日按时送来的灵药和珍馐,证明着那个疯批徒弟并没有真的把他饿死。
那些魔侍送完东西就跑,连头都不敢抬,仿佛这寝殿里关着的不是废人,而是什么吃人的妖怪。
倦长生乐得清闲,抓紧时间养伤。
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,他总觉得殿外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,带着那种粘稠、压抑却又不敢靠近的视线。
直到第五日。
寝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魔侍,而是一身戎装、显然是要出远门的谢云舟。
几日不见,他似乎更瘦削了一些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周身的煞气却比之前更加浓烈,像是一把刚刚饮饱了血的魔剑。
“起来。”谢云舟站在床前,声音冷硬,听不出情绪。
倦长生懒洋洋地靠在床头,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药瓶,眼皮都没抬:
“干什么?若是想杀我,直接动手便是,不必这么大阵仗。”
“杀你?”谢云舟嗤笑一声,弯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将人从床上拽了下来,
“你想得倒美。死了多容易,我要你活着。”
“去换衣服。”
谢云舟指了指一旁托盘上的一套月白色长袍,那并非魔修的服饰,反而像是正道仙门的礼服,清雅至极,
“把你这身魔气遮一遮。”
倦长生皱眉:“要去哪?”
谢云舟转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:“仙盟会谈。”
倦长生瞳孔微缩。
仙盟会谈?
原著中,正道五大宗门,在断魂崖开设“仙盟会谈”,名义上是正道魔道一同商议天下大事,实则是为了诱杀谢云舟。
而按照剧情,作为“反派师尊”的他,也会被谢云舟带去现场。
除了我,没人敢碰你这头白发。
那是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袍。
布料轻薄如云烟,在昏暗的寝殿内泛着冷寂的光泽,银线在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繁复而清雅的云纹。
曾经的倦长生,最爱穿这一身,站在云端俯瞰众生,衣袂翻飞间,当真是风华绝代,不染纤尘。
如今再看,却只觉得讽刺。
倦长生看着托盘里的衣服,只觉得一阵牙疼。
这逆徒是懂什么叫“杀人诛心”的。
让他这个早已身败名裂、满手“血腥”的魔尊,穿上象征清白与高洁的仙门道袍,再去面对那群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正道人士。
这就好比将一只披着狼皮的羊,生生剥去伪装,洗剥干净了扔进一群饿狼里,等着被撕碎嚼烂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谢云舟见他迟迟不动,眉梢微微一挑,语气森寒,“怎么,师尊是手脚废了,还是想让我帮你?”
“不必。”
倦长生深吸一口气,一把抓过那件衣服,转身背对着谢云舟。
脱下那身破烂红衣的过程并不美好。
之前为了救人,伤口崩裂,干涸的血痂将布料与皮肉黏连在一起。
每一寸布料的剥离,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“嘶……”
倦长生咬着牙,冷汗瞬间顺着苍白的额角滑落。
但他不敢停,身后那道目光正死死钉在他的脊背上,烫得他皮肤发颤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颤抖着手将那身月白长袍一件件套上。
腰封束紧的那一刻,倦长生恍惚了一下。
这衣服的尺寸……竟然分毫不差。
甚至连腰侧那个用来挂玉佩的暗扣位置,都和他当年做仙尊时的习惯一模一样。
这些年他身形消瘦了不少,但这衣服却显然是改过的,紧紧贴合着他如今单薄的腰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