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小孩名叫陆思齐,身形单薄,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洗得发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旧粗布,指尖泛白。
周遭排斥的目光层层袭来,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,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,正要局促转身逃离。
一只温热的小手却忽然伸到他面前,声音温和:“等等,你的山梅,可以给我尝一颗吗?”
陆思齐猛地抬头,怔怔看向眼前容貌白净、眉眼软嫩的少年。
苏兔兔望着他眼底的怯懦与不安,心底轻轻一叹,已经从系统那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世。
从小六哥的回应里,他知晓了陆家的遭遇。
陆思齐的父亲陆想,原是一名正直本分的公社干部,为人清正,却遭小人恶意构陷,被扣上走资派的大帽子,全家下放乡村改造。
当初陆想为保全妻小,主动提出和妻子离婚。
奈何对手步步紧逼,一家四口终究没能幸免,一同被打发到桃禾大队。
下放的日子清贫,妻子生病,没钱也找不到人医治,最后病逝。
陆想痛失爱人,身心俱损,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全凭着一股心气,咬牙拉扯一双儿女。
原本的轨迹里,直到1977年,陆想才得以平反。
可常年的劳累与磋磨早已拖垮身体,平反当年便撒手人寰,留下两个体弱多病的孩子,半生坎坷。
苏兔兔看着面前小孩。
眼下陆思齐才下放不过数月,还残留着孩童的纯粹。
再过些时日,日复一日的磋磨与旁人的冷眼排挤,只会渐渐变得沉默寡言、阴郁沉闷。
他眉眼弯弯,笑得软乎乎的,又轻声问了一遍:“可以吗?我想尝尝你的果子。”
陆思齐愣愣望着他温和的眉眼,迟疑许久,小心翼翼从粗布里,挑出一颗他心底认为最大最红、品相最好的山梅,默默递了出去,却始终未开口。
“谢谢你啦。”
苏兔兔伸手接过,咬了一小口,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。
一旁的大旺几人急得想开口阻拦,却被苏兔兔拦下。
他转头看向一众小弟,语气平和:
“没事,他比我们早来这儿,我们没发现而已。
虽说他是牛棚那边的人,但愿意下乡好好改造,本本分分,以后肯定能变好,咱们得给他个机会,对不对?”
他清楚这个年代的偏见与隔阂,不好过多辩驳,只能温和引导。
几个小孩面面相觑,纠结片刻,终究还是别扭地点了点头:
“听老大的,只要他好好改造,我们以后不排挤他了。”
苏兔兔弯眼一笑:
“真乖。你们摘的山梅都很甜,人人有份,等下都奖励大白兔奶糖。”
孩子们瞬间一扫方才的拘谨,个个喜笑颜开。
看向陆思齐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敌意,甚至生出几分包容,只觉得自己像是解救着小羊羔。
苏兔兔又看向陆思齐,拿出一颗奶糖递过去:“你的果子也很好吃,这是给你的奖励。”
陆思齐瞪大双眼,手足无措地看着掌心精致的奶糖,小声嗫嚅:“给、给我的?”
这是他下放以来,第一次收到这么甜的善意。
终于说话了。
苏兔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:“当然啦,你很棒,当然有奖励。”
他轻声说道:“好好生活,我相信你们会变好的,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,可以试着来找我。”
陆思齐鼻尖一酸,眼眶微微发热,攥紧手里的奶糖,小声道了句谢谢,便红着脸,低着头快步跑远。
苏兔兔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默默希望,这一世,这家人能有个好结局。
看着所有孩子都分到了奶糖,苏兔兔才开口安排:
“山梅摘完了,看看附近有没有野菜、蘑菇,也顺手割点猪草。
再玩会儿就回去,不然你们爹娘该打你们屁股了。”
大队里割猪草是半大孩子和妇女的活,一天割够四十斤,也能记四个工分呢,所以这些小弟下午还要去割猪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