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,而翻滚上来的泥沙也沉了下去。我问过山下老农,贼人闯庄的前两日,豉阳刚好天降大雨,足足下了一日……”
“我猜,那日沫子带着阿纪阿绮躲进荷花池后,依岚本想按计划行事,但她忽然发现溪水清可见底。别说他们三个大活人,就连鱼儿虾米都看的清清楚楚。除非那群贼人都是瞎子,否则他们跳入溪水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我了解依岚,她绝非不知变通之人——她肯定另觅它法了。”
裴恕之缓缓放下宫灯纱罩,清俊的面孔在玉色灯罩后半明半晦,“依你看来,那他们往何处逃了。”
卢绘茫然:“我不知道。兴许是北面的峭壁,也许是东北面的瀑布,亦或是西北偏西的山崖土坡。就算他们下了山,三四个方向分别通往不同的州县,各处的山林河流都不同。大海捞针,到底该怎么找,我不知道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哽咽难言。
裴恕之坐到她身旁,将她轻揽在怀中,“我多派些人手给你,再让各处官府衙门帮你一道找人……”
卢绘含着眼泪摇头,“前几日我让南衙十六卫的人挨家挨户搜查,没寻到一丝踪迹,反倒扰民的厉害。他们平日在神都里骄纵惯了,顺手牵羊,勒索讹诈,还对女眷动手动脚——我已把他们都赶回去了。陛下和端木大人说的没错,这种事官兵用处不大。”
裴恕之被她哭的心烦意乱,揽着她的腰肢扣在怀中,“你别哭了,别哭了,你要我做什么?你说,说出来。”
卢绘推开他的手臂,定定看他的眼睛:“铁勒去哪儿了?”
裴恕之一惊。
卢绘缓缓站起来,“去幽州救陈兰若那次,你带的那群甲士个个身手矫健,令行禁止,是军中训练出来的吧。他们尽量缄默不语,但长途跋涉十数日,终究还是漏出了只言片语。我听着,仿佛是凉州口音。”
少女的目光清冽的惊人,似是银刃破冰,“你们河东裴氏,为何会有一群出身西北的心腹死士?”
裴恕之扯动嘴角:“你总不会以为是我派人屠了卢庄吧。”
卢绘继续道:“在无名山庄时,我听铁勒下令的口气,那群甲士只是你暗中势力的一部分。你是不是在别处藏了更多的人马?”
裴恕之一错不错的盯着少女,第三次问出——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卢绘按着他的胸膛,语气急促:“陛下说的对,倘若我有无边的权势,就把卢庄周遭百里之内一寸寸翻过来,管它劳民伤财,兴师动众!可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势,何况官兵无用,只会扰民。”
“我要你藏在暗处的那批心腹人马!我见过他们行事,精悍强干,迅捷敏锐,更有长于潜行刺探的铁勒……沿着三四个方向各出动百余人,一定能找回我的家人!”
“你帮帮我吧!”她极力恳求,目光热切,“你帮我救回家人吧!”
“…好。”裴恕之闭了闭眼,“但是要等上几日,等我办完事。”
卢绘愤然,“为何要等?何事如此要紧,等找回我的家人再办不行么!”
裴恕之脸色异常苍白,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。
在少女焦急的目光中,他缓缓站起,走到桌旁倒了碗冷茶,浅啜一口,“……诚如你所见,我不但勾结洛川王府与几位宰相,还私藏甲械,豢养私兵,囤积武力于神都附近,你以为我想做什么?”
卢绘双手停在半空中,惊滞的坐倒在床沿。
裴恕之转身看她:“我说我要扳倒陛下,不单单是要她的性命,我还要她跌落皇位,一败涂地,所有的安排尽数落空。”
卢绘没听明白:“……你,你是要阻止太子继位?”
她用力摇头,“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,我也不想知道,我只要你帮我找到我的家人!”
裴恕之缓步走到胡床边,弯腰俯视着她,“你以为此处是什么地方?神都皇廷,天子脚下。这几日你在搜寻过程中死了几个人,御史台都清清楚楚,全靠我给你压下去。”
“我若发动所有人马助你搜寻,不出三日,从褚皇到政事堂,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暗中隐藏的势力,我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。”
卢绘的心冷了下来,“所以,你不肯帮我?”
裴恕之坐在床沿抱着她,“不,你再给我半个月…不,十日。十日之后,无论局面如何,我都全力助你找到家人。好不好?”
卢绘霍的一把推开他,站在胡床上尖叫:“什么十日,十个时辰我也等不下去了!我不知道他们此刻是病了还是伤了,是否动弹不得,难以求救,或是……已经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。否则,他们为何不来找我呢。”
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究竟帮不帮我?!”少女狠狠咬着嘴唇,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,她的眼中闪动着陌生的恨意,像是瞪视着宿世的仇敌。
裴恕之慌乱的抱住她,极力说服着,“你听我说,神都马上要大乱了,我筹谋了这么久,等的就是这几日!你相信我,就这几日,待我完成大事,我一定发动天下豪

